第十章 正式拜访-《心上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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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了片刻。窗外廊下挂着的画眉鸟叫了两声,又被日头晒得噤了声。
“其实还有一件事。”沈霁舟先开了口,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,“那日在别业,陈娘子说的话有一句——关于傅骁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愿二人持此香,记得彼此’。这句话,她写成方子的尾注,写了十几年。我以前不知道。”他垂下眼睫,“我以为她只给我一个人做了香包。”
顾俏俏没有接话。
“我以前以为很多东西。”他抬起眼,看进她的眼睛里,“以为他怨我,以为他不愿见我,以为断了就是断了。直到你在望江楼告诉我,他听到槐花开了,我才觉得——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也许可以试试。”
顾俏俏攥紧了袖口。她想起傅骁挂在偏院墙上那张断了弦的弓,想起压在邸报最底下那张泛旧的纸。想起那句——七年太长了。
“你自己去跟他说。”她说,“槐花还没落。”
沈霁舟点了点头。起身告辞时,他在厅门处停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道了一声留步,便朝廊外走去。石青色的背影穿过月洞门,步履不疾不徐,背脊笔直,和从前一样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。但走到门外台阶上,他忽然停了一下,微微侧头,似乎看了一眼院中那棵开得正盛的石榴花。那个顿步很轻很轻,轻到身后的丫鬟都没有注意到。只有站在厅门内的顾俏俏看见了。
从沈霁舟登门到顾俏俏吃完晚饭,中间隔了三个时辰。
红药进来添茶时带了句闲话,说她去厨房取热水时遇见门房老张,老张说傍晚有个面生的小厮从甜水井胡同方向过来,在侧门放了个东西就走了,没留话。小姐在正厅跟沈公子说话那阵子来的,前后脚。
油纸包放在侧门台阶上。打开,里面是两盒蜜饯,一盒陈皮梅子,一盒糖渍金橘,码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刚出锅的余温。
油纸底下压着一张字条。纸是从衙门公函背面撕下来的,裁得倒还齐整,字迹潦草却用力。
「输了不丢人。下次再赢回来。——傅」
顾俏俏盯着“输了”两个字看了很久。从头到尾,傅骁没有说一个字,却早已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。他也没有问一个字,但已经猜到了她会是什么心情。
她没有输。但她确实觉得自己赢了之后,胸口反而闷得慌——闷到说不出原因,闷到在沈霁舟离开之后她坐在厅里独自愣了好一阵子。傅骁连这个都猜到了。他以为她觉得自己输了,因为她赢了公孙婧,却在赢完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霁舟的登门。
他全猜错了。
但她还是把那包蜜饯拆开,扔了一颗金橘进嘴里。又酸又甜,和第一次他在假山旁给她的那包一模一样。
夜色漫上来时,她披了件薄氅走到院子里。石榴花开得正盛,被月光一照,红艳艳的花瓣像是浸了一层水银边。窗台上放着那套沈霁舟送来的话本——整整十二册,从江南搜齐的,每一本都包了茶纸书衣。匣子里收着傅骁傍晚放在侧门的蜜饯。两样东西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,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。
她坐在窗前的榻上,把那套话本的第一册抽出来。
扉页上有一行极小的字,不是印的,是用笔写的。笔迹是新的,墨色尚润,是沈霁舟的字,但是比他在公文里写的字收得没那么紧。
「第十三回在第四册。我自己看完了。」
顾俏俏盯着这一行字。沈霁舟上一次对她说“我自己也看完了”的时候,她就觉得他多余解释了。现在他在书里又写了一遍。沈霁舟从来不说废话——除非他在紧张。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把书扣在胸口,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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